朗日

首页 UAPP 噗浪 私信 提问 归档 RSS

【二辉|二一】圣诞限定的驯鹿先生

木村三十:

啥都别说了,以后再也不想用手机写文了让我当个安静的电脑girl

※私设满地跑的架空
※二一cp向,全员出没有
※圣诞快乐!

8点时夜色已然泛上苍穹的顶端。商店逐一亮起的彩灯沿街勾勒出街市的轮廓 ,看不见的音符从通体剔透的圣诞树梢头跌入十二月漠寒的空气里,马上又被行人呵出的白汽融成一片水雾。Merry Christmas的歌声穿行在熙攘的人潮里,平安夜降临了。
每年的今天,有心情在街上晃荡的人都被这难得的节日气氛洗刷掉了平日的戾气,一些家长在服装店里买到了崭新的袜子,三个小时后它们会被挂在孩子的床头,再过三个小时,里面会被装上圣诞老人给予的惊喜。那将是真正的圣诞老人。这是每一一度的奇迹,大概这个世界线上的人类还没有被创世主真正放弃。行人的神情是幸福的、甜蜜的——往往只有三类人格格不入,他们是:A)陪老婆逛店帮老婆拎包替老婆买单的丈夫;B)被某对走得很慢很慢的现充挡住前路的单身犬类;C)其他。
——眼下,背光巷角里那位长着鹿角的少年大概应当被划到C项。
“糟糕了……”
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发出一声叹息,少年模样的驯鹿苦恼地抚摸了自己头顶硬邦邦的鹿角。——他,辉一,外貌年龄19岁,鹿角是罕见的暗紫色,是负责日本涉谷地区礼物派送的驯鹿之一。按照历年的日程,他将在半个个小时后登上雪橇,和另外五个同伴一起,把礼物偷偷放进孩子们的袜子里,假设袜子太臭就放到圣诞树底下。可是……辉一往四处张望,不错,这里是涉谷——他不应该现在出现在这里。
何况还形单影只。深蓝色头发的驯鹿再一次摸了摸自己的紫色鹿角,为什么只是在辉二的床上打了个盹,醒来却发现自己出现在了涉谷?噢,早前拓也说过这次有个特别的任务要交给自己,但这位棕角驯鹿偏偏把重要的任务单拿错了。现在辉一可看不出来自己能有什么特别的任务,连联络同伴的铃铛都没带上,究竟该怎么回去呢……难道来到人间也是特殊任务的一环?直到一阵忽然接近的混乱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路,驯鹿立刻猫下腰,等路人走远后才重新从巷子里探出脑袋。
……很难说,在工作日缺勤和被人类发现相比,哪一个的后果更加严重。人类能坦率地接受圣诞老人,但要接受圣诞老人很懒所有礼物都是驯鹿送来的——就未必了。

***
“呼……这样就好了。”
辉一对着广场的池水整理了一下头上巨大的圣诞帽,暗紫色的鹿角被巧妙的隐藏起来,现在他看起来与人类无异。这顶圣诞帽的来历非常不便明说,辉一对着池子里自己的倒影面带内疚地起誓,来年一定要给那位店主的小女儿的袜子里多塞一点礼物进去。
他看了一眼对面摩天高楼上巨大的荧屏,在角落里瞥见了现在的时间。……啊,辉二他们大概已经开始工作了。
驯鹿突然消失的事件以前不是没有,圣诞老人总有本事在工作日结束后把他们找回来。这么一想,辉一琢磨起了自己的特殊任务究竟是什么,顺带担心了同伴们能不能按时完成任务。不过…在自己加入队伍以前,他们五个人还不是能配合得很好么。
苦笑着摇摇头,撑住水池的围栏站起身来。头顶忽明忽暗的繁星就像夏末的流萤点点,辉一扬起头,不知道银白的圆月上会不会投落下雪橇的影子。
辉二他们大概会手忙脚乱上一阵子,然后把任务全部完成吧。
驯鹿的生活真是简单啊,只有平安夜这一天累些。什么都太过于轻易,日子波澜不兴,连带着连感情起伏也被磨得平缓。他在想辉二会不会因为自己的突然消失而着急,辉二着急的样子他见得很少。见得多的,是他不带表情的时候,发现自己在看他而微笑起来的时候,闹着玩时哈哈笑的时候,装作生气但眼色很温和的时候,还有什么话都不说、认真地看着自己的时候。
但这些又怎么足够呢。
想见到辉二各种各样的表情,就好像永远也看不够。真是奇怪啊,明明是同样的面孔,为什么看自己的就不行呢?这么想着,他朝池水探出身子,接二连三地扮了好几个鬼脸。不行,不行……必须是辉二才可以。
这就是喜欢的感觉吗?
对于人类来说这可能是一个dokidoki的念头,会带来心跳加速,血脉喷张,面红耳赤等等连锁反应。但对驯鹿来说却非常平常,辉一打了个哈欠,现在工作着的是他的理性大脑。生活在奇异时空驯鹿们,除了鹿角之外和人类的外貌别无二致。哦,鹿角——这对驯鹿而言是比较隐私的敏感地带,他们从小就被教导不能去触碰别人的角。其实这点才是最让辉一害羞的部分,没有任何人知道,他和辉二很早以前就触碰过对方的鹿角了。每次回想起时辉一都会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喉结,记得那个时候他们正好进入变声期,喉结生长的感觉有一些生涩,有一些躁动。起因是辉一的一句玩笑话,辉二却意外地认真了起来。夜晚的房间里,其他人的鼾声此起彼伏。一切都隐藏在黑暗里,让发生的事没有那么尴尬。谁都不想认输。吞咽的声音,心脏跳动的声音。辉一觉得这些声音好大,几乎震耳欲聋。
为什么其他人没有听见呢?
为什么没有人被吵醒呢?
就好像、这是只有自己和辉二能听见的暗语。
那个时候,辉二一定露出了自己没有见过的表情了吧。
一个人在水池边呆了太久,路过的行人自然而然地开始用同情眼神打量这个带着圣诞帽的少年。辉一活动了一下关节,在这里干巴巴地盼着第二天的天明好像确实凄惨了些。街上的圣诞气氛正一点点浓郁起来,人类和驯鹿是多么不同的两种生物啊。驯鹿过惯了波澜不惊的生活,人类却连平安夜也不肯安生。蓝色头发驯鹿把手放在口袋里,想往人多的地方逛逛。
就在这个时候。

“喂——辉一!!!”

——有谁喊住了他。

***

辉一差点以为自己的眼睛出了毛病。他把双眼闭上,睁开,再闭上,再睁开,一次比一次用力,最后差点榨出了眼泪。可眼前的图像没有消失,热闹的人潮中有个人朝他使劲地挥手,那个人竟然是拓也。
这次圣诞老头儿这么快就派人来找失踪人口了?
不、不对……
和拓也一样的声音,和拓也一样的棕色头毛,和拓也一样的五官,和拓也一样的年纪——但是,这个人,没有鹿角。
不止如此,辉一注意到他没有穿工作时的衣服,胸前也没有和同伴联络用的铜铛。可拓也从来不会忘记自己铃铛,他是六个人之中领头的那一个呀。
这是人类。暗紫色鹿角的驯鹿在心里立下判断。
也许是发现了辉一半天没有动静,这个酷似拓也的人类少年扭头又是一嗓子:“喂——友树小泉你们过来!看看我发现了谁!”
熟悉的名字接二连三地从男孩嘴里蹦出来,但这还不算结束。接下来是更大的呼唤声:
“纯平——把辉二从那家店里拖出来,这里有一个惊喜!”
?!
心里已经隐隐有所预料,但最后一个名字依旧让辉一的大脑触电似地轰一声炸开,像有巨石被投向谷底,回声在脑海的四壁反复激荡。僵硬的感觉攀上驯鹿少年的背脊,他不知道这种发麻的感觉到底来自哪里。
拓也模样的人类少年跳出人群,他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在辉一面前猛地一个急刹车,然后哈哈笑着推了他一把:
“不是说得圣诞节之后才能回来嘛?怎么现在就出现了啊?”
“……”辉一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觉得自己面部的肌肉正在抽动。
还好,这是拓也啊。人类少年自顾自地把话说下去了:“可好,现在你来了,聚餐完终于有人能把辉二领走啦,他那副样子看得我好想打他——”
这个声音,这个语气,和辉一认知里的驯鹿拓也如出一辙。辉一在脑海里迅速地做出反应,是了这个人就是拓也,和自己了解的那位棕角驯鹿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在于,这是人类当中的“拓也”。不止有他一个,人类里还有泉,有友树和纯平,……有辉二。他们不知道驯鹿的存在,正把面前这个辉一理所当然地当作自己中的一员。
余光里有一缕金色闪过,这是小泉和友树正向他走来。远处的纯平在说什么,只是不太能听清。熙攘的人潮来来往往,辉一控制不住自己往纯平的方向看去。在那里,人类辉二也正远远地看着他。星星落人类少年的眼睛里,在眼瞳深处点起一盏明亮的光。但就在下一秒,辉二移开了视线,光明仿佛黯淡了下来。

……大概,辉一知道自己的特别任务是什么了。

***

源辉二把脖子上的围巾解开,和外套一起挂在火锅店的衣架上。背对人群后他轻轻地发出一声无人可闻的叹息,感觉到大脑里一片混乱。
“真的不摘圣诞帽吗,辉一君?”身后传来小泉好心提醒的声音,辉二的注意力稍微被这场即将发生的谈话吸引了过去。“店里有暖气,一会儿会出汗的。”
“啊啊,不用了,谢谢小泉。”接下来是辉一语速飞快的回答。
“说起来,干嘛要戴这种东西啦?”这是纯平。
“好像是今年的新款,装饰着圣诞树绿色的圣诞帽。”这是友树。
“这新款有点奇怪啊,干嘛涂绿色,这颜色不管是给红色的布料还是给帽子都不太妙啊。”这是拓也。
“摘下来吧,挂在辉二那边的衣架上就好。”小泉的总结性发言。
蓝色长发的少年默默听着发生在身后的对话,他把挂好的围巾重新从衣架上取下,咬住嘴唇。转身时他一眼就看见了辉一头上那顶显眼的圣诞帽,以及圣诞帽下面那张不知是因为发热还是紧张而微微涨红的脸 。晃神的感觉稍纵即逝,蓝色长发的少年轻轻咳嗽一声:
“他想戴着就戴吧。”
这句话把一金三棕的脑袋齐齐引向新加入的谈话者,2vs4。对面的拓也眯起眼睛,笑意很微妙:“哦,当然,护短嘛。”
涨红的脸还没有退热,眼睛里的惊讶就毫无保留地流泻而出,辉一下意识地按住自己的鼻梁,似乎没想到辉二会站出来帮腔。辉二的视线穿过小半个火锅店的距离笔直地抵达辉一的眼睛里,他对着拓也说话,眼睛却没从辉一的方向移开:“就事论事而已。”
而辉一心虚地把眼神移到旁边,抬手把圣诞帽往下拉了拉。
“我也在就事论事哦?!”
“STOP!你们要在平安夜干嘛啦!”唯一的女生拍了拍手,小泉一撩头发,站到辉二拓也两点连线的中间位置,“……喏,在这个日子里吃火锅也太随便了,大家换个地方…?”

结果他们在路边吃上了关东煮,更加随便地解决了平安夜的晚餐问题。木制的日式小店也被挂上了圣诞老人的大头照,拼出Merry Christmas的彩灯中有两个字母坏掉了,兀地暗下去一块。大家叽叽喳喳地挤在一起,半个小时后,小泉像吞白开水般咕咚咕咚地喝着酒,旁边的辉一在酒过两杯后就不动声色地把杯子里的东西替成了真正的白开水,才成年不久的友树咂了几口酒就喝起了汽水,纯平趴在桌上打起了盹,拓也带着醉意哼起了就没在调子上过小曲,中途两次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大概没有听错,唱这个的是正在给自己续酒的小泉。
哪里有过平安夜的样子啊……
辉二安静地注视着杯里的透明液体,第四杯。不想被酒精弄涨头脑,他喝得很慢,还好关东煮的店子很小,没有拼酒的气氛,不过想来小泉也不会允许大家喝得太醉。前年他和拓也拼酒,据说两人是被友树和辉一用空酒瓶分别击昏后方才作罢;几年前小泉没回日本时,他们在纯平家里集体喝醉,结果醉后的辉一在寒冬腊月里强迫大家从家里一路打扫卫生到街上;还有昨年,纯平吐得翻江倒海,从那之后胖男孩喝酒就学着省着力气了。
回忆的时候他小心地避开了他和辉一成年的那一天,好像那是什么会烫着人的东西。似乎积蓄多年的东西都在那一天爆发了,空酒瓶从桌角滑落,砸得粉碎。小小的方桌像一整条银河,他们喝得太醉了,辉一突然哭起来的时候辉二完全慌了神,明明绕过桌子就能走到对方身边啊,他却直接攀上矮小的方桌,凉掉的饭菜和酱汁弄脏了裤子,可两点之间线段最短啊,半跌半站地抓紧辉一,他们用力地抱着彼此,两具骨骼隔着人类脆弱的皮肤狠狠抵在一起。
他不明白、他想辉一也不明白。但他们和普通的兄弟不一样,有更高的贪念盘踞在平静的日常之上,伪装一旦撕破就回不去了,连原本有的都会在深渊里跌得粉碎。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似是而非的回应是否只是自己的臆想,可苟且于自己营造的幻象里总聊胜于失去,害怕被讨厌,害怕被拒绝,害怕被躲避,害怕连普通兄弟所拥有的联结也被这洪水毁尸灭迹。
喜欢是种多么掠夺性的情感啊。喜欢一个人,竟然连平常的温馨也一并失去,那份被“喜欢”所过滤后的心里永远载着同等重量的恐惧,就像那双着魔的红舞鞋,一旦穿上就再也停不下疯狂的舞步,最后连走路的感觉也一并忘记了。
那一天他才知道辉一也是这样想的,他们交换了共同的秘密,这之后却依然不知所措。
这只是几个月之前的事情。那晚过后两个人对彼此都客气了一点,因为白天带来的除了太阳还有夜晚不曾照见的不安。见面也少了,辉二正在不安地想每年一起的圣诞节该怎么度过,那边辉一就被大学导师安排去东京一趟,圣诞过后才能回来。
当时,他不抱什么希望地对圣诞老人许愿,要是他们下次见面时能鼓起勇气来面对现状该多好。
所以……
什么意外的圣诞惊喜,什么特地回来看他。
辉二侧脸看向和自己有着相同面孔、但心境轻松得多的蓝发少年,在心里默默地得出了结论。

这个人,并不是他的辉一。

***
“——接下来都能自理吧,纯平你还记得拓也的弟弟叫什么吗?拓也你还记得友树的哥哥叫什么吗?友树你还及得辉二的生日是几号吗?辉二你还记得纯平家的门牌号是多少吗?辉一别急你喝的都是白开水别以为我没看见。”
列行公事般地确认了男生们的清醒状况良好,小泉稳重地拍拍巴掌:“解散。”
啊啦,这个世界里,倒是小泉看起来比较像leader啊。
辉一不知道这只是喝酒时的特殊情况。小泉确认了另外三个男生顺利都上了出租车并且说出了正确的地址,才转头对他和辉二说:”我也该走了。你们两个路上多注意,到家后记得在讨论群里汇报一声喔?“
驯鹿辉一不太明白讨论群是什么,而旁边的人类辉二简单地点点头。
接着街道两旁嗡嗡的鹅黄色的灯光,小泉看着他们,停顿了一两秒,像是有话想说。原本轻松的气氛中仿佛有什么在缓缓下沉,女孩张了张嘴,可接着一辆空掉的出租车呼啸而来,辉二轻轻推了女孩一把,带着些坚决的意思。姑娘跺了跺脚,扭头追了过去,转角处金发一闪,然后消失在重新亮起的车灯中。
大概、辉二能猜出她想说些什么……女孩天性里的敏感或许让她对平静日常下的拥塞的暗流有所察觉。他很庆幸出租车来得及时,小泉终究没能说出那番大概是劝勉的话语。任何来自外界的触碰仿佛都是要剥开他的心,把最脆弱和不堪一击的部分暴露在充满灰尘、细菌和流行病毒的空气里。但锁住秘密的最后一把钥匙还在,他和辉一坐在通往阁楼的漫长阶梯镜头,小巧的金属造物正孤零零的躺在两个人空出的距离之间。可那扇门的背后究竟是通往屋顶的秘密通道,还是蓝胡子的最后一间房间?
片刻的安静,空气里流窜着的Merry Christmas的歌声正逐渐放低。辉二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开口了:”我们走吧。“
我们走吧。
被省略掉的目的地,或许连说话的人也不太明白是哪里。
听到这话后圣诞帽少年点点头,这时的风有点冷,酷似辉一的少年把手放在口袋里。辉二感觉自己的肺里的空气被微微一抽。他所知道的那个辉一,冬天冷的时候会把手缩进袖子里,每当这个时候自己就会很刻意地装作是开玩笑,去抓他躲在袖子里的手,隔着厚厚的布料感觉到对方的手腕。彼此暖手是只属于情侣的动作,他不能、他们不能。但他可以自然而然地拉住辉一厚厚的羽绒服,朝袖口里呵出暖气。不会亲密到让人躲闪,却又像一个恶劣的擦边球。
明明心跳如鼓声啊,但必须把慌乱全部装点。直到那个宿醉的夜晚过后,他才在记忆的边角里觉察到异样。当辉一和其他人走在一起的时候,他往往更愿意把手干脆利落地揣在口袋里……那时新的苦涩注入辉二的心里,他装作拉住辉一的袖子呵气是玩笑,辉一也装作把手缩进袖子里是习惯,双向伪装之下真正的心意小心翼翼伸出试探的触角,他们在彼此的伪装里找到纵容自己的借口。
路上有一些店铺已经关门了,它们还要为几天之后的跨年积蓄精力。在他们吃关东煮的时间外面飘过一段时间的小雪,地上一些薄薄的积雪还没被清扫,走在路上像是踩到了什么,又像是没有。辉一把手揣在口袋里,辉二也这样照作了。他觉得心里像是空出了一块,从他额前撩到发尾的冷空气正灌进去,身体里仿佛有片单薄的铁皮在呼啦作响,卷起的边角划得人生疼。
这样的感觉、这样的感觉……他知道,是自己开始想念辉一了。

***
两个人各怀心事地走了一段路,谁都没有说话。紫角的驯鹿在思考这场混乱该如何收场。在这些人类分开的时候,自己的辉二应该正和同伴们派送礼物呢。每年这个时候他们都会忙得昏天黑地,但辉一不可思议地喜欢这个日子,看拓也和辉二吵架多有趣啊,纯平在送礼物的间隙里会给他们表演魔术,小泉每年都会梳不同的发型,友树总是暗自和隔壁队伍里的同龄人信也较劲。驯鹿们的狂欢是在平安夜之后,去年纯平喝多了酒——驯鹿纯平可不像人类纯平那样喝醉了就睡——他兴奋地在桌子上跳了一只重量级的舞,摔下来后还在扶他的辉一脸颊上啵地亲了一口。
不过亲吻对驯鹿而言也不是什么大事,当时辉一甚至还回亲了纯平肉嘟嘟的侧脸,虽然纯平第二天表示自己更希望是亲到了小泉。
乱七八糟的回忆勾起了驯鹿少年意味不明的微笑。但一想到得等到12点以后才能和同伴汇合,辉一心里重新泛起一层苦恼,也不知道自己的伪装能不能支撑到最后一刻。
或许早就被看穿了……因为对方是人类当中的辉二啊。
但就像这样和他一直散步下去也不赖。像是白捡来的一段安谧时光,一种新的心情渗透到他的呼吸里。这样一会儿开心一会儿困扰地走在平安夜的街道上,紫角驯鹿理所应当地跟着人类少年漫步,并没有考虑到”这个世界里辉一和辉二没有住在一起“的可能性。
这个辉二……驯鹿在心里悄悄评估,他比自己的辉二更稳重些,看上去像揣着有心事。认真地讲,辉一不太能像看透自己的辉二那样看透这一个辉二,好像对方的心被什么屏风遮了起来。是不是只是人类辉一才能看得到?但他心里又隐约希望人类的自己不要那么明白才好,因为他忘不了和辉二第一次互相触摸鹿角的那个夜晚,完全未知的探索,战栗又激动的感觉,知道自己在做逾越界限的事,不知道这会诱发什么后果、是好的或是坏的。这样的迷迷障障看不清晰,如坠梦里似饮鸩酒。——这样的感觉,太明白了,就没有了。
但他还是更喜欢自己的辉二。驯鹿辉二会对他笑得很好看,吵架时有点孩子气,会害羞,会死鸭子嘴硬,也会突然抱住他不说话。
这样想着,不知不觉,他发现他们重新来到了自己被拓也发现时的水池旁边。几个小时前热闹的人流基本尽数散去,对面摩天大楼的荧光屏早在一小时前就关闭了,只有表示时间的电子数字还在跳动。人们也闹腾够了,现在他们大多躺在自己的家里,小孩们的床头上挂着新崭崭的袜子。循环播放的圣诞歌曲也停了下来,一盏路灯不知怎么坏了,反衬得方才灯火通明的街心公园此刻显得有些落寞。
”……告诉我,“在坏掉的路灯下停下了脚步,辉二毫无征兆地停下了脚步,走在后面一点的辉一差点撞在他的背上。慌张地拉开了半个手臂的距离,辉一看见说话的人慢慢地转过头。奇怪啊,明明没有光,为什么人类少年的脸孔那么清晰?一阵紧张忽然攥住了少年的心,他看见辉二的身体向自己探来,人类少年伸出手,仿佛是要捧住他的脸。
现在,就是现在,把这个人类的手挡开,不让他碰到藏着秘密的圣诞帽,自己还没被发现,还有回旋的余地,就快到12点了——
可是辉一没有动。
辉二的手触到了辉一耳边圣诞帽的绒毛。一点点地,圣诞帽被人往上拉去,冬天的风撩起辉一的额发,直到漂亮的暗紫色鹿角暴露在12月寒冷的空气里。

”……你是什么人。“
沉默了三两秒后,辉二轻声问道。

***
”……你是什么人?“辉二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有力地撞击着胸腔。选择在这个人烟冷清的地方摊牌也许不是一个最明智的举动,可对方的举手投足之间始终带有辉一的影子……挥之不去。跟他一样,辉一紧张的时候也会摁摁自己的鼻梁;跟他一样,辉一不想喝酒的时候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酒换成水……面前这个人处处都流露出辉一的感觉,可处处又有些微妙的走形。不是简单的冒牌货,换做其他人也许压根儿看不出来个中区别。辉二有点莫名的恼火,这个人凭什么和辉一那么像。
——更恼火的是连自己也承认了这种的相似。
”你是什么人?“再一次发出询问,辉二的目光落在那对紫色的鹿角上。在把手往回收的时候,圣诞帽险些擦到了一端的鹿角,这次辉一偏了偏脑袋,躲开了。
”…对不起。“不自觉地就吐出道歉的话语。
”没关系。“拥有驯鹿的少年宽慰般地摇摇头,这个表情也和辉一很像,辉二的心情变得有些糟糕,他攥住圣诞帽的手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鹿角少年却因为解除了伪装而显出了破罐子破摔的轻松,他揉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几乎是笑着说出下一句话的:”果然是被发现了啊,真不愧是辉二。“
”你是……?“辉二眯了眯眼睛。
”我是辉一。“短发少年简简单单地说。这几个简短的音节有着魔咒般的效果,在空气里扩散出了无声的涟漪。一瞬间辉二忘记了自己先前莫名的气恼,只看见远处黯淡的灯光照出了鹿角少年认真的眼神,对方一字一顿地说:
”但不是你的辉一。“
冠词微妙得很,不像是撒谎,太诚恳了,辉二忘记了本该询问的下一个问题。大脑后台忽地冒出了一个不太重要的念头:他们离得有点近。 人类少年张张嘴,终于抓住了自己的声音:
”那么?“看来不是吃人妖怪之类的。
”是驯鹿喔。很不可思议,对吧。“少年笑着向对方示意头顶小巧的紫色鹿角,”但除此之外,我们和人类没有差别——你看看?“
辉二还没来得及问这句“你看看”是几个意思,驯鹿少年就凑近了上来,呼吸近到能被听见。隔在两个人中间半个手臂的距离被猛地拉短,辉二像被烫到了一般往后一个猛退,新鲜的空气被挤压进胸腔,就好像刚才的他一直维持在窒息状态。 驯鹿辉一却自顾自地像抻面一样拉起了自己一边的脸颊,然后像对待弹簧一样突然放开。动作里有点展示的性质:“你看我是不是和人类的辉一很像?”
……他们果然离得太近了。
辉二惊讶于自己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这一个,倒好像真相只是桩稀疏平常的事情。
驯鹿简短地解释了现状,终于提出了自己的问题:”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辉二苦笑着摇摇头,因为注意力分散而被短暂消弭的困扰在此刻重新拢回心头。他挑选了最不温不火的措辞:
”因为,我和辉一——和我的那个辉一——出了一些问题。“
这是他第一次对旁人承认这件事,喉咙一阵干涩,好像把自己最隐秘的部分交到了聚光灯下。啊啊,他的辉一。他的辉一不会在说话时突然把身体贴近过来,他的辉一更没有这样无忧无愁的眼神。驯鹿世界的法则是什么啊他不懂,但作为人类的他们总是在七情六欲的世界里沉沉浮浮苦恼不已。
驯鹿眨了一下眼睛,好像在等待下文。但辉二只是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一点距离,把目光投到了近旁的一把空掉的长椅上:”耽误了这么长时间,你怎么回去?“
”12点后会有人来找我。“驯鹿安静地说,”不能算耽误时间……而且,看见了人类里的辉二,我很高兴。“
虽然,并不是太喜欢看见这个人困扰的神情。他想,大概,人类的辉一也在为相同的事情而烦恼吧。
——但是,如果是发生在他们之间的“问题”,又有什么是解决不了的呢?

风声翻卷,如永不停息。
空气突然震荡起来,一种人耳无法识别的铃声从虚空里倾泻而下。零点的钟声撕裂了平安夜的魔法,辉一匆忙地抬起头,发现摩天大楼上代表时间的臃肿数字在一瞬间归于00:00。12点到了,现在是12月25日,礼物已经出现在家家户户的床头。远方的驯鹿们正在呼唤着在人间落单的同伴,两个世界的短暂交汇到此为止。
“……你要走了?”辉二也许听不见驯鹿们的铃声,但他一定能听见从钟楼摆渡而来的声响。对面的驯鹿看着他,有些抱歉地点了点头:
“我想是的。”
一种奇异的失望在胸中揉碎,然后震荡开来。辉二在心里轻轻地想,以后,大概永远都不会见面了吧。
魔法只有一次啊。
还好,这只驯鹿不是他的辉一。他的辉一现在在另一所城市,再过十多个小时以后就能回到涉谷。他还能见到那个辉一,今天,明天,后天,更远更长的时间,看不够,离不开。这时紫色鹿角的少年忽然微笑起来,这一次,是他伸出了双手。驯鹿先生把手放上了人类的肩膀,吐息又一次拂上辉二的面颊,比此前任何一次都近,近成了一个蜻蜓点水的吻,轻轻地落在了他的左边脸颊。一秒,两秒,三秒。然后驯鹿少年移开了嘴唇:

”一定、没问题的。“

在心的某个角落里,辉二意识到,虽然眼前的驯鹿和自己的辉一有那么多、那么多的不同,但他们微笑起来的样子……一模一样。

***

原本以为自己会在铃声的尽头看见身为队长的拓也,没想到等在那里的会是辉二。背后那轮银色圆月安安静静地鸟瞰人间,鹿角是象牙色的少年灵活地跳下雪橇,熟悉的蓝眼睛里沉淀着些莫名其妙的懊恼。
辉一张张嘴,想询问交给自己的特别任务到底是什么来头,但辉二带着奇怪的气恼走了过来,接下来辉一意外地被一个有点用力的拥抱给锢住:”……干嘛啦?”
辉二把头埋在他的脖颈处,一时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透过布料闷闷地传来:
“……为什么非要亲那个人类。”
“噗。”
“笑什么啦!”
辉二突然抬起头,一口咬住了辉一左边的脸颊。不用力,但很痒。被咬的人挣扎起来,试图去踢对方的膝盖,拥抱的姿势逐渐有了缠着打闹的意思,直到辉一作势要去抓辉二的鹿角,辉二才惊叫着放开了他:
“这是在外面!”
战斗宣布结束。不过咬过辉一后辉二的心情显然好了不少。辉一郁闷地揉揉自己的脸颊,牙齿印还没有消掉。这次换成了辉二噗地笑出了声,辉一翻翻白眼:“笑什么笑。”
“我的牙齿好整齐。”
雪橇终于启动,他们翱翔在城市的上空。城市越变越小,再一次看见人类辉二大概是不可能的事了。熄灯后的城市宛如巨大的植物,千万道睡梦中的呼吸声汇成安谧的海,雪橇在十二月里的风中颠簸,他们像在浪里行舟。辉一忽然想了起来:“去年我不是还亲过纯平吗?”刚才你是在生哪门子气啊。
少有地,驾驶着雪橇的辉二摆出了へ型嘴:”亲纯平没关系,亲拓也亲小泉也没关系……但为什么要亲人类的我啊!“
结果原因在这里。辉一明明是想笑的,却觉得心里莫名其妙地一软。很少,能看见自己的辉二露出这个表情呢。
“因为他和他的辉一遇到了让人困扰的问题。”
“……哦?“辉二的声音里稍微多了一些关心。
“不知道,大概是人类的烦恼吧?”辉一撑了个懒腰,“现在——”
雪橇颠簸起来,他拉过辉二,用力地亲上对方的脸颊。

=============
谢谢你看完这个私设漫天飞的文。
1.除了驯鹿不同于人类的文化和生活方式,驯鹿2k从小没被分开过,人类2k刚好相反。另外驯鹿也没有姓氏,在发育到能参加工作以前由指定成年驯鹿统一管理(类似半日制军校)。驯鹿世界类似于一个很小的平行空间,驯鹿有人类的对应者,但只在很少数的情况能和人类对应者发生联系。
2.如果驯鹿辉一亲的是人类辉二以外的任何一个人,驯鹿辉二都不会介意。
3.私设酒量:小泉>>>>>>辉一>辉二=拓也>纯平>友树,大家还及得DF里小泉黑洞一般的胃吗?友树不喜欢喝酒,纯平发觉自己酒品很差后就(在小泉面前)收敛了。平时聚餐时辉一都不会喝太多(考虑到善后工作+本人对酒没什么兴趣),辉二不和拓也摆一起的话平时也不会喝太多。
只有成年生日那天,两个人都失控了。
4.辉二的愿望是下一次和辉一见面时能认真面对两个人之间的种种问题,最后和驯鹿辉一的交流算是推了他一把。
5.这就是辉一的圣诞节特别任务。
6.其实圣诞老人给驯鹿们调班了,这次驯鹿的DF全员一直在围观地面上的一切。不过大家的关注点都不同。辉一听见的铃声确实是拓也的铃声,但轮到接辉一回去的时候大家都溜了,多么善体人意啊【。
7.拓也他们回去的时候是挤在负责新宿地区礼物派放的启人健良留姬的雪橇上,因为只有DT组的雪橇最空,辽哥是传说中的驯鹿每次都独自派送礼物,树莉和另外两人是后勤驯鹿而不是礼物驯鹿(做这种小设定比写文好玩多了(等等谁管你这些
8.其实还有拓友信的小设定。信也本来该加入DF组的,但他不想跟在哥哥后面(而且哥哥还是队长)就跑去另一个组了。后来他发现DF组里友树和拓也的关系简直就像亲兄弟,感觉到不服气所以每次都要和友树较量谁的礼物送得更多。然而友树方面兴趣并不大【。
↑诸君我喜欢这样的拓友信(非CP意味)。
9.驯鹿辉一的圣诞帽子留在了人类辉二那里,这之后他们再也没见过面。


謝謝三十醬授權給我畫插圖QQQQ鹿角真的是世界上最萌的東西了!!!!

评论

热度(40)

  1. 朗日木村三十 转载了此文字
    木村三十: